风拂柳

作者:周衡发布:2025/5/18共 11 篇

风拂柳 #1 风拂柳【壹】

【By:周衡】 明,成化13年 绛节飘飖宫国来,中元朝拜上清回。 羊权须得金条脱,温峤终虚玉镜台。 ——【李商隐】【开篇】中元夜,古人有道:【天官上元赐福,地官中元赦罪,水官下元解厄】七月半是阴人的大日子,鬼门大开,地官赦罪,阳人避退,两江一代除了南京城依旧算得上是鼎沸通明外,其余各郡县皆已是冷冷清清,这淮安府下的安歌县便是其中之一… 且说这:黑乌压城,蔽遮青天掩盖万迭云山。风袭渡鸦,倒翻暮色降下千泓烟水。天色已暗再加上风雨作祟,街道上除了扎纸义庄还能透着些许荧煌灯火外,其余铺面祭了祖后就早早将店门紧闭,路上除了风雨声,便难觅行人踪迹… 【第一章】其实这安歌县倒也还算繁华,翌日清早,路上熙熙攘攘卖货的小贩,不绝于耳的吆喝叫卖声便将昨夜的冷清便一扫而光。不过这县道尽头处却一反常态的站了男男女女许多百姓,正将一间当铺围的水泄不通,因昨晚刚刚下了雨,这当铺又处在县道尽头,恰临着几条土路,此时门口已是被踩得泥泞不堪。“哎呦!不好意思喽!” 人群中一个黑壮汉子尴尬的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身边那双被自己踩脏了的鞋子,鞋子的主人是一个身影朗逸的男子,也不恼火,偏过头对汉子笑了笑:“无妨,这里人群拥挤,踩踏也自然难免。” “敢问老兄?可是本地人?” 那男子又问到。“对,我就在这街角住。”“那老兄可知,这里面死的是什么人?”“当铺的掌柜。”那大汉性格爽快,又爱与人侃大山,还不等男子继续问,便又说道:“哎呀,这掌柜名叫赵犁,来到县里很多年了,都叫他大花狸子,家里老爷子有些钱,在这儿开了很多年当铺了,也不知在哪娶回个老婆,平时也不叫花狸子管事儿,这当铺的买卖都是老婆在管,这不今儿一大早,那婆娘就跑到衙门报官,说死了男人,啧,这花狸子还不到四十呢,可惜咯~ 这不,老爷正在里边带人查案呢。” “哦~” 那男子闻言便又探头向里边看了两眼,一票衙役们因为要进里屋去查探,也无人挡在门口,当铺里的情形也能看到大半。这一眼刚好看见那老板娘身着湖青色长裙正蹲在地上哭泣,脚上那双反着光的金丝绣鞋更是引人留目,看了一会儿,便听那男子喃喃低语道:“这老板娘… 待会儿恐怕是要被带走的。” 这话说的突兀,引得那汉一阵诧异:“诶?公子为什么这么说?” 男子看了他一眼俊笑道:“我猜的啊。” 那汉见他不说,便权当他真是猜的,可不过片刻,便见着几个官差擒压着个长脸少妇走了出来,且瞧那妇约摸三十有余:肌肤微丰,感肉身材。明眼生下斜,不大却有神。长脸抿提唇,无珠却红润。头上青丝盘厚髻,上插尽彩簪明媚。两旁大耳垂花饰,颈挂条珠佩溢光。细布裁纹纱衫罩,碧春草色内搭敛。青水湖蓝面裙裹,金丝绣鞋怯步挪。若单瞧起面目虽称不上耀如春华姿容绝代,可这浓桃艳李般的铅粉厚施,再加上一身珠光宝气,却真映得出几分徐娘风韵,也称的上是个中年美妇了。这妇人便是当铺的老板娘秦璐芳,围观群众见衙役出来便纷纷散开躲去,那汉子可能是出去好奇,便没跟着散开,且瞧他并步撵上那男子追问道:“诶?诶!公子!你这?你这是怎么猜的?这也太巧了吧!真抓走了?” 随着大呼冤枉的老板娘被官差带走,那年轻人回头看向汉子,嘴角上扬道:“那老板娘,瞧着已然是不算小了,可打扮却是十分明艳,脚上那双花鞋,就连姑娘家都很少穿出来,而且家中有男人,却非要自己抛头露面,加上方才我见那些看热闹的人中,但凡是女子都对她比较厌恶,可见她在妇人之中,名声并不怎么好。”汉子是个直人,听了这话挠了挠头,咧嘴嘿嘿一乐:“你们读书人,说话就是隐晦,名声不太好,说白了不就是不守妇道,水性杨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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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柳 #2 风拂柳【贰】

【By:周衡】【第二章】宋大人和师爷从堂上离开后,秦璐芳也被几名衙役带了下去,见官家散了场,燕归也在一片唏嘘声中跟着四散的百姓向堂外走去,李画芊见他要走,便踏着小碎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诶!你去哪?” 燕归回过头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我回客栈休息啊。” “那咱们一会儿在哪汇合?在这儿嘛?还是我们去客栈里找你?” 李画芊眨巴着大眼睛问道。燕归那边一脸的纳闷儿,“汇合?什么汇合?”“当然是汇合去后衙验尸啊。你又不是衙门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叫你自己进去?” “验尸?我几时说要去验尸?况且我一不是官府中人,二不是仵作,我验的哪门子尸?” 说完便抽出手臂向外走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见燕归如此,李画芊便有些惊慌,方才在公堂之上自己说的言之凿凿,又被宋大人亲点了二检,可自己哪里懂这摸尸巡索之道?到时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岂不是成了拿众人开涮?宋大人又怎么可能会轻饶了自己?“你!你不许走!站住呀!!!” 李画芊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大喊了两声,见他没有搭理,便快步跑上前去,紧紧抓住燕归的胳膊,苦着小脸眼巴巴的看着燕归央求道:“你就帮帮我嘛,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都答应宋大人了… ” 李画芊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竟似嗫嚅一般:“要不然… 穿了帮… 我会挨骂的… ” 燕归见状回头看了看她,画芊生的确实甜美漂亮,此时虽满脸愁容,可能是因为弯月眼的缘故,竟也仍可看出些许笑意,燕归见她模样可怜,一时有些心软,况且这事儿若是细论起来,也算得上是因他而起,加上心中刚好也有些疑惑未解,便绷着脸丢出了句:“下午几时?” 李画芊见他松了口,便抬起头来,眼睛也弯成了两道月牙,欣喜言道:“未时未时!” 燕归一拂衣袖,转身而去。“好,去备工具吧,未时我在这里等你们。 ” 张弗雨此前见画芊不仅带着燕归来到堂上,二人又有嬉笑怒骂,便以为他俩即便不是青竹也是密友,此时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画芊也不给她机会追问下去,一把拽住她的手,嘴里念叨着:“工具工具!” 然后便快步向后堂跑去。这衙门大堂左右两侧是武备库和仓库,还有户工礼吏兵刑六房,后面是内衙,也就是官员亲眷所住的地方,而尸房则设在离衙门颇远的大牢附近,为的是离了晦气,因地方偏僻少有人行,故而更显荒凉,就连拂面的秋风中都弥漫着一股湿腻腥甜之气。张弗雨三人加上师爷与两名随行官兵,一行统共六人,验尸时本来燕归这种【闲杂人等】是不得入内的,不过画芊谎称是她的助手,师爷便没有阻拦,几人刚刚进验尸房,便看见赵犁的尸体平躺在台子上,那台子不过是下摆两张长凳,上面搭又了几块木板,反正是给死人睡得,无所谓舒服与不舒服。燕归挽了挽衣袖走上前去,将白布揭开,那赵犁的尸体便映入了几人眼帘,表情扭曲惊恐,眼球惊骇凸出,面上的血荫经了一上午的沉淀更显厚重,在阴暗的验尸房中更显得十分诡异可怕,燕归缓缓扭过赵犁的脖子,在后脑那儿的确是有个斜长条状的伤口,边缘的血液已经凝固,搭眼一看便能看出伤口很深,的确可能致死。张弗雨好奇看着燕归,见这男子生的:风姿英伟,相貌轩昂。白净面皮,眼榴丹凤。黛眉浑似青弓挽,洁齿无瑕若砌银。雕颚净髯无虎须,目邃贯得星辰透。身披锦绣玉罗褶,束锻飘迎。足踏雕花云头靴,鸾带鎏明。仪容清俊貌堂堂,朗颜骨秀非俗相。表比文昌开化君,更赛状元乘轿上。就连那十根手指也生的修长皙净,除了掌心处有些不易察觉的老茧外,瞧那手分明像个姑娘家,可此番摆弄起这骇人尸身来,不仅神情自若,甚至好似有些习以为常,而且燕归隐约中竟还给了她一种感觉,仿佛自己曾经在哪里和他打过照面一般。“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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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柳 #3 风拂柳【叁】

【By:周衡】【第三章】燕归刚刚走出堂外不远,便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回头看去,见李画芊正抱着一把柳条朝他走来,忍不住问道:“你抱着这?干嘛?”画芊呲牙一笑:“是宋大人非要塞给我,说咱们几个碰过尸体,要用柳条好好除除晦气,诺~分你一半。” 说着便凑近要将怀中物匀给他,燕归也无奈的笑喃道:“看不出这宋大人… 还是个老顽固。”李画芊眯眼甜笑,奶声辩解道:“其实也不能怪他啦,在这里做了半辈子官,如今终于有机会能升迁,当然害怕乱了运气~ ”燕归刚欲伸手去接,却被画芊一股脑的都塞入怀里,那柳条刚刚折下不久,脆嫩的很,折口处还渗着的未干汁液有许多都染到了燕归的衣衫之上,见她丝毫未觉,便也不好责怪,只得抿嘴蹙眉瞧着眼前这大咧姑娘。“对了!你住哪个客栈?我待会儿去找你?” “福莱客栈。”燕归答完顿了顿脚步,“诶?你怎么知道我住的客栈?我就不能是本地人吗?” “这安歌县就这么大,我可从来都没见过你,而且… 嘿嘿嘿… 你自己说的你住在客栈!” 燕归还想问,可见画芊眼睛眯成一道月牙,笑的嫣然俏美,一时竟忘了要反问什么。“好啦!待会儿见!我先走啦!” 说完姑娘便抱着柳条离开了,柳枝垂下,随着她的步子一颠一颠的上下摆动,将那背影衬得仿佛一株刚从春风中苏醒的柳树,燕归脸上也难得的爬上了丝丝笑意… 姑娘比燕归预想的要晚上许多,按照她毛躁的性子,他猜至多也就半个时辰,画芊便会找上门来,没想到却整整晚出了一刻多的时间。也是燕归坐在门口的缘故,画芊一进客栈便瞧见了他,彼时他正在低头喝茶,隐约间察觉到有视线看来,抬头看去,见眼前姑娘还是穿着捕快服,应是怕待会儿入了夜天凉,手里还搭着一条披风,身上衣装虽然单薄,但面颊确是十分红润,额前还挂着丝丝细汗,口中也气喘不止,一看便知是跑过来的。燕归翻过来一只茶碗,待姑娘坐下便将茶水斟满推到面前。“怎么跑的气喘吁吁的?呐~先喝些凉茶吧。 ”画芊先喘了几口粗气,接着便端起茶碗一引而尽,而后用袖子抹了抹嘴回答道:“我~我~我刚刚去了一趟城南!” “去了郑秀才的酒铺?” 画芊应是没有解渴,她提过茶壶,又咕咚咕咚的喝了一碗茶:“我就知道你猜的出!”小二见这桌上来了人,便过去问道:“公子等的人可是齐了?那小的… ” 燕归提壶又给姑娘斟满,客气回道:“齐了,劳烦小哥上糕点吧。”画芊见状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真的假的?你这么久都还没吃呀?” “嗯,就当是在等你吧。” 燕归待人向来有君子之礼,他此番回答的轻描淡写,却丝毫没注意到姑娘脸上悄然浮上了几分浅笑。“时间还来得及么?” 见他开口,画芊便指了指外面宽敞的街道,“郑家村在城外东边,张姐姐从城东押人去衙门,肯定是要从这里过去的!” 燕归闻言颔首,果然有个本地人在,会省事儿许多,于是也端杯饮了一口清茶:“看样子你和张捕头很熟络?” “对啊!张姐姐对我可好啦,她很厉害的!很久之前在南京城里就已经是捕头了,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才调到县里做捕快,已经两年多了,你别看她总板着个脸!但是人却亲和的很!做事情也很认真!”说罢她又举起茶碗一饮而尽,连喝了三碗,姑娘总算是缓过气儿来:“啊!对了!我刚才去查探了下郑安苓的事。” 燕归又将她的茶碗斟满,“说说吧。” “他的妻子叫蒋钰,他们都说郑安苓很怕她,我打听过了,这话确实不假,蒋钰虽说不是本县人,可是蒋家却比郑家要有钱许多。”李画芊见燕归只是浅笑,也不言语,于是继续说道:“听街坊说,他自从考中了秀才之后,便觉得再进无望,于是开了这间酒铺,开酒铺的银两还是他丈人出的!而且我还查出,蒋钰昨日一早就带着她女儿回了娘家,并不是今日才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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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柳 #4 风拂柳【肆】

【By:周衡】【第四章】皎光玉盘天高挂,薄雾弥漫浅晕撒。云寒星斗廖无光,霜露渐白裹枝花。房屋如铺银灰,大地若罩暮光。嗅气鼻息湿润,踏地脚下潮滑。大街上有着不少的行人和摊贩,张弗雨与燕归二人并不顺路,简单做了道别后几人便分路而行。两人街边同行,燕归见侧旁有摊主刚将馄饨下锅,想起画芊好像除了早时候那几个糖冬瓜之外,还没吃任何东西,便道:“有些饿了,不如我们尝尝这馄饨吧?” 画芊腹中空荡,加上又嗅到了这馄饨的香气,于是便眯着双眼嘿嘿一笑,同燕归一起走了过去,要了两碗,画芊觉得不够,又让小二往汤里下了个面,见她大口吃的开心,燕归不禁也有些发笑,不时,一碗馄饨就落了腹。“还饿吗?” 燕归见他连汤水都喝了个精光,便出言询问。画芊双手捧着小碗,见燕归看她,有些尴尬的低下头,而后抿了抿嘴道:“还想…还想再吃一碗 …”燕归摆摆手示意摊主,而后又笑了笑,画芊见他发笑,俏脸微红的低声问道:“你是… 觉得我吃的多么… ” “大方直爽一些,倒也挺好的。” “嘿嘿… ” 姑娘听闻此言,不禁嫣然笑开,恰似一轮明月藏在薄雾后,肤若白雪,唇似一点红梅,娇俏玲珑,好看极了。画芊发觉他在看自己,脸上绯红又更甚了几分,于是微微偏过头去,挪开了视线,不敢与他对视,燕归见状也局促的偏过头去,二人一时无话,等馄饨端来,他才寻了机会说道:“你以前见过我?” “为什么这么说?” 画芊说着便夹起一个馄饨送入嘴中。“呼~ 好烫好烫~ ” “你若是没见过我,为何就敢如此信任我?” 画芊则是笑看着他,“哪里有,我要是说因为感觉你是个好人,你信不信?” 燕归闻言也笑开了,“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也罢,到了你想说那天,自然就会说了。” “嘁~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的是真的!” 又吃完一碗,终于是饱了,燕归将钱结了,便要送她回家,画芊则一指后巷,“我家就在附近,倒是你住的客栈还远些,还是快些回去吧。” 燕归闻言轻声驳道:“我若是真的将你丢在此处自己回去,你张姐姐一定会嘲笑我非君子的,所以为了我的名节,就请让我送你回去吧。” 画芊眯眼一笑,“那好吧,赶紧回去,你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两人穿过半条大街,就到了进家的小巷,巷子里的第六户人家,便是李家了。画芊掏出钥匙开了门,进了里头笑语道:“我爷爷回故宅了,男女有别,我就不请你进来喝茶歇脚了,明儿一早我去客栈找你,你可以晚一些起来,我给你做些早食,顺便带过去。”燕归颔了颔首表示了然,正准备等她关了门就抽身离开,忽然听闻巷尾那传来敲竹梆子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画芊也将小脑袋从门里探出来询声瞧去,“已经一更天了嘛。” 一晚五更,每一更的敲打声都不同,如今敲得一快一慢,连打几次,正好是入了一更,画芊见燕归原地不动,刚想开口催他快些回去,却见他神色有异,似在沉思些什么,便没敢出言催促,片刻后见他眉头舒展,才眨巴着眼睛开口相问,燕归本欲回答,可想起李画芊好奇鬼一般的性格定是会缠着他问个没完,索性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想着明日说个清楚便是,二人草草道别后,燕归便也回到了客栈中… 这福来客栈虽不是豪邸,却也干净温馨,燕归才刚刚一进大堂,小二就起身相迎。燕归礼貌的对着他微微点头,刚要上楼,小二则伸手将他拦下。“公子,公子且慢。” 说罢便从桌上取出一个信封说道:“这是一个老乞丐给您的,他交代说是受一个白裙女子所托,特地叮嘱我务必亲自交到您的手里,还硬塞给了我二钱银子,这我怎么好收呢?干脆就算到公子您的房钱里了。” 燕归闻言便狐疑的接过信封缓缓拆开,见信纸上赫然写着一首七言绝句:御气馨香苏禾凋 ,史官荫笔待绩消。尚子匹夫思社稷, 存亡感月君铸刀。于君我做剜心人, 世道且兴且登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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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柳 #5 风拂柳【伍】

【By:周衡】【第五章】天渐破晓,大地朦胧。浮云旭火,朝风始上。晨曦朗朗刺破云霞,透出金玻辉耀。薄光道道撕破浓幕,映着连叠鎏明。青黛远山缓升红日,袅雾尽数驱散。初醒画梁双燕啼语,青松如有沐膏。接连多日闷在房中,加上心事重重,燕归也无心休息,这才刚至鸡鸣时分,他就早早的离开了客栈,在街边小摊出随便吃了口早食后,便开始沿着安歌县中这盘错的小路四处游逛了起来,待来到衙门时已经是晨时过了半。这侧衙也算是衙门重地,进了侧门再穿过一处庭院,便是老爷及其家眷的住处,自然就有官兵在此值守,此时见燕归朝着此处过来,官兵不仅并未过多阻拦,反倒还恭敬的弯下身子对他略一拱手,示意在此处稍等,待他进去通报一声,那官兵刚去不久,门内便从远至近响起了一串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公子总算是来了,迟迟见不到人,这心里还真是没底呢!”看清来人后,燕归也无心多接她的话茬,礼貌性的对着值守的那两名官差微微点了点头,抬腿便走进了衙门。进了衙门后,张弗雨这才看清他不仅满脸写着疲惫,眼中更是爬满了道道血丝,看样像是被心事困扰的不轻,也不好再行打趣,便朝着偏房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随我来吧,宋大人也在呢。” 说罢两个人便一前一后朝着书房走去,这段路程算不得长,不过张弗雨还是和燕归简单的讲了讲这桩案件近几日的进展。二人进到屋内,燕归见宋大人不仅同他一样是肉眼可见的疲惫,而且面前的书桌上还堆满了一份份的口供与卷宗,不免有些吃惊,暗道自己以前还真是看走了眼,想不到这宋大人除了有些急功近利外,竟也真是个勤勉的好官。宋大人见有人来,索性将卷宗往桌上一丢,又摇着头微微叹了口气:“嗨呀!看来我真的是有些老喽!头脑也不像以前那么灵光喽!” 说罢便抬头看了看燕归:“诶,你来的正好,本官刚好有事要问你,我听张捕头说,依你的意思,是秦璐芳等人与这桩命案并没有太多的瓜葛?我想问问,你是凭何而言啊?” 燕归不卑不亢,颔首道:“回大人的话,小的确有此言,因为案发第二日,小的曾与张捕头等人同回当铺查验,发现当铺里虽有不少酒气,可却没有半点酸气,并不是秦璐芳等人所饮的桑葚酒,另外就是赵犁口鼻中所残留的酒液,经小的查证也不是桑葚酒,所以才会如此推测。” 宋大人闻言冷哼一声,他虽不是十分认可这番说法,可若说眼前这位公子是个草包,那他也断然不会同意,既然自己没有头绪,那倒也不如听听他的想法,想罢,只见他微微蹙眉,伸手开始翻动起桌上的卷宗来。“那… 依你看?这案件若不从秦璐芳身上找寻突破,那又该从何处查起呢?” 燕归闻言轻声浅笑,“宋大人,张捕头,我们一直以为这桩案子没有证人,因为日值中元,又时至夜半,没有人会在街上行走,可如果是更夫,却十分有可能看见可疑的人。” 听到这个极有可能成立的证据,宋大人木讷的抬起头来,先是愣怔了片刻,接着猛的一拍额头,“哎呀!何止是可疑之人!这赵犁死于寅时左右!搞不好这更夫!连凶手都一并看见了!” 宋大人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转头对着张弗雨指点道:“事不宜迟!张捕头!你快!马上带人,将我县中所有!所有的更夫全部都带到衙门来!我要升堂再审!” 说罢便从凳上站起身来作势要走。“大人,大人还请少安毋躁。” 燕归说着便上前将他重新拦回书房,张弗雨也了然于心的将房门关好,同时站在门口为他们把风,二人的这一串举动看在宋大人眼里,心中自然难免有些许不悦。“你们?你们这是做甚?现在发现了新线索,难道不应该升堂问个清楚吗!若真如你所说,这凶手另有其人!再拖下去!人就要跑了!” “大人!衙门已经升堂审了三次,也抓了三次人,却都不是凶手,若是再仓促审理,只怕百姓对大人的议论只会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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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柳 #6 风拂柳【陆】

【By:周衡】【第六章】天至拂晓,笙霞连映。锦云轻锁,微微有风。吹的树梢曳曳翕动,水起荡荡漾波。拂的薄雾娓娓散去,芳花簌簌飘落。缕缕晴光如利剑穿透阴云,洒在这安歌土地上。声声鸡鸣若警钟敲醒四方,啼在这安歌人心中。张弗雨心中挂念画芊,早早就离开了医馆,在小贩处买了些早食后便往家中赶去。来到门口,见房门并未上锁,她心中狐疑,便俯耳门前先听了听内里响动,见无异音,这才蹙着眉头缓缓推开房门,蹑手轻脚潜身而入。刚刚探进身子,便看见那桌边木椅上有个人影正欲起身,瞧那偏头之举,应是也察觉了自己,张捕头自是不怯,伸手握住腰间官刀,正欲出鞘,恍惚间却瞧清那人面目,不免有些错愕:“燕公子?你… 你怎么?怎么… ” 边说便指了指他身下木椅,又转头瞧了瞧在那床上趴睡着的恬静姑娘。燕归见是张弗雨,虽松了口气,却也被她惊诧的有些难为情,驻在原地尴尬的张了两下嘴,方才硬着头皮解释道:“这… 燕某失礼… 还请见谅… 近日劳顿疲累,昨夜本想着在此处小憩一会儿,只是不曾想… 这一憩便憩到了此时… ” 他话音刚落,便听闻床上传来句糯糯的“唔… ”声,二人齐齐看去,却见画芊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提起了衣裤,小脸也被枕头压出了些许红痕,正用衣袖蹭去嘴角口水,应是恍惚间感觉有人,便用小手轻轻揉着惺忪睡眼,如奶猫般慵懒开口:“诶?张姐姐… 你回来啦?” 见她睡醒,张弗雨莞尔一笑,拾起刚才丢在地上的早食,走上前去放在床边:“嗯,回来咯,诺~ 这是给你买的早点,快吃些吧~” 画芊接过布袋,一边解扣,一边眨巴着大眼睛柔声问道:“明汐姐姐还好嘛?我好像也好久都没有见过她了,改天也该去看看才对~” “你呀!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吧!对了,那儿还疼不疼了?昨天有没有乖乖擦药?” 听她问得此言,画芊不免一愣,接着那昨晚的尴尬画面便随之浮于眼前,且瞧她手指不断的局促捻着布袋提手,银牙微咬下唇,白嫩的小脸蛋儿也霎时羞的发热,绯红直漫耳根,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住偷瞄着燕归,半晌方才嗫嚅出声:“我…我…有擦药… 现在已经… 已经好多了… ” 张弗雨见她这反常之举,虽感觉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全当做是燕归在此,小丫头又伤在屁股上,当面提及起来有些难为情罢了。想毕便扭过头来,浅笑着看向燕归:“弗雨不知公子在此,便只带了小画芊的早食,还请公子莫怪才是。” 燕归在凳上倚靠了一夜,虽是睡着,却也疲累,正起身松着周身筋骨,听闻此言便煦然答道:“张捕头言重了,这有何怪?不过燕归倒是失礼的很,贸然便在此借宿了一夜,还请捕头… ” 张弗雨靠身坐在床上,用掌心撑着床沿,汇一双美目俏然盯着燕归:“这又算得何事?不过弗雨心中,确是被一事困扰的不轻,倒真想燕公子能替我解惑。” “哦?张捕头为何所困?言来便是,若燕归能侥幸解得此惑,倒也算是赔了一礼。” “嗯… 那弗雨问来,还请公子莫要隐瞒才是。” 燕归听闻此言,见她面上狡黠,虽是未言,可那心中问题倒也明朗了几分。“那日,燕公子曾说过,这桩凶案渊底卧龙,只是劝阻我们不要牵扯,草草便没了下文,可现在事已至此,我等也已经悉数卷入,我想… 燕公子也该解释一番了。” 见燕归眉头紧锁,脸上爬着几分复杂,眼见仍是不愿多言,张弗雨便继续说道:“或者… 弗雨换个问法呢?依燕公子看来… 这桩案件,是否与那永佩赌坊有得牵连?还是公子口中的那条卧龙,便是那赌坊中人!” 燕归见她如此求知心切,便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苦笑道:“若不是心中存疑,我又怎会跟宋大人前去走那一趟,不过张捕头… 这赌坊虽也有些势力,可却远远比不上那龙头一角,不过也有可能是在下太过敏感,杯弓蛇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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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柳 #7 风拂柳【柒】

【By:周衡】【第七章】花旗悬闹市,齐唱太平歌。六街明光亮,满鉴晶莹星。月如瑶池宴间翠银盘,散生幽幽柔光。灯似仙女织成铺地锦,敛出奕奕宝气。这灯映着那月,增出十倍光辉。那月照向这灯,添得百分灿烂。观不尽铁锁星桥,看不绝灯花火树。万千家灯火楼台,十数里云烟世界。光闪闪玉驾奔来,惊隆隆香车辇过。对对游人戏花彩,群群侣客箫鼓喧。但说那片片萤煌灯火中,熙熙连珠光焰里,却有一对璧人正朗容行于桥头,笑视着这华韵明霞,耕云钓月般太平盛景。男子面容朗俊,气质逸俗,身披着青樾乌色锻绣锦袍,内搭月魄白色卷蔽长褂,颈前天珠衬饰,衫中佩带婆娑,下裳宽束素裤连结勾玉,脚踏雕纹宝靴踏地生风。姑娘面若桃花,柳体纤薄,外穿着月贝白色截袖短褂,内搭碧螺青色长袖罩袍,领口橘线装点,腰间锦带绕缠,下身米颜布裙随风而曳,足上素色莲鞋点踱生姿。虽是仪容如月,体态婀娜,可却不知为何,瞧着那步履竟有些许蹒跚。“喂!你等等我呀!我还很疼呐!!!”听她发起牢骚,燕归本不想理睬,可回头瞧见她正一瘸一拐的朝着自己吃力赶来,不禁莞尔一笑放缓脚步,又对着那丫头轻声言道:“叫你在家里安心养伤!非不听!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偏偏就要出来凑热闹!”这小丫头正是李画芊,听闻燕归此言,只见她执拗赶上前来,撅着小嘴气鼓扯住他的衣袖,嘴里还不服气的辩解道:“我整天都趴在家里!再不出来透透气!都要闷死了!倒是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见她语气嗔怪,燕归便不接话茬,任由她扯着自己在这灯市花街中缓踱观景。“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话音刚落,见燕归看向自己,二人四目相对,这边姑娘月眼弯弯,眸含春水,那边卿士剑眉星目,瞳点墨玉,本应是才子佳人,可却不知为何,两人只是潦草一瞧,便各自逃开目光。“嗯…你…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 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每日住在客栈… 闲暇不是饮茶便是… 便是闲逛… 总该有个营生的… ” 应是那方才一视略有暧昧,这二人不仅瞧着各有局促,就连言语中也带上了几分支吾。觉出气氛有恙,燕归便偏头看向那桥边花灯,半晌后方才含笑答道:“我是个…嗯…秀才来的,去顺天府赶考恰好途径了此地,没有亲朋在此,当然要住在客栈里啊。” 听闻此言,画芊将小脑袋扭到一边,只是那撅着嘴巴的精灵模样瞧着倒很是不屑:“嘁~又骗人~你才没有秀才的那股酸腐气~不想说便不说嘛~干嘛总是骗我~” “酸腐气?就凭这个?你就断言… ”“诶?有糖葫芦诶!!”燕归话还没讲完,便被画芊满脸欣喜的拽着衣袖跑到摊旁,对着那草扎抬手一指,接着笑面言道:“掌柜!我要一个这个!没错没错!就是那个!枣子的那个!你呢?要不要也吃一个?”见燕归摇头,画芊也不推辞,回过头去接过那糖葫芦忙不迭的便咬了一口,可能是果子略有酸涩的缘故,直吃的小丫头好一阵蹙眉:“唔~好酸~不过好好吃!喏~给你咬一口!” 说罢便将糖葫芦凑到燕归嘴边,燕归这边见她吃的喷香,倒也有些好奇滋味,刚要抻头浅尝,却听见摊贩在一旁轻声提醒银钱一事。画芊闻言恍然,慌忙缩回小手将那串糖葫芦叼在口中,接着便开始摸索起了周身口袋:“诶?我的…我的荷包呢?奇怪…放到哪里去了?”燕归见她摸的手忙脚乱,一边苦笑摇头,一边则从自己口袋中摸出些银钱来交到那摊贩手中,然后便扯着她的胳膊将她带离了此处。二人来到一旁,他见画芊虽是尴尬挠着后脑,可却还不忘满脸期待的将那手中糖葫芦递向自己,不禁哑然失笑。画芊见他发笑,却又不知他笑些什么,于是也跟着嘿嘿的憨笑了起来。“你~真搞不懂…你一个捕快… 就像这样… 这样一天到晚丢三落四贪吃贪玩的!宋大人怎么会放心将公事交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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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柳 #8 风拂柳【捌】

【By:周衡】【第八章】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寥波淡淡,碎玉绵绵。天边皎皎星彻,落檐映惊弓雀鸟。乌幕溶溶月冷,西山卷烟雨珠帘。观衙院围合墨画寂景,有肃墙万籁。书黑白分辉两袖清明,品表里彻澄。衙为一县之心,自应循礼而建,各县虽有小异,大道却是同一,方位坐北朝南,布局左文右武,前后延伸分三,做堂,舍,寝三用,左右建瓦划二,统呼东西两线,此二虽亦有划段之分,可效用却无礼可询,故而分异同各自。中取官舍为轴,又层分六进院落,依次为案堂,策室,官舍,仙楼,吏舍与牢狱,这花厅塑于东线之上,始建之初本是留给官吏会客之用,可因为这里景色姣好,草氛宜人,无客之时,不少官吏倒也钟爱在此理政,一来二去间,花厅便渐渐演化成了县里第二个议政论策之所。这花厅门向朝西,东梁上高悬着一方乌木黑匾,上有【爱民如子】四字墨书正镌,下有三张硬杂素雕圈椅横置。眼见宋大人坐定当中,师爷也跟着凑身上前,可还未近身,却见宋大人一把拉出身旁左侧圈椅,对着燕归客气言道:“燕公子!请上座!” 面对宋大人热情,燕归虽未出言推拒,可也并非全然照办,只见他对着众人含笑致礼后,便谦恭行至一旁,礼貌坐在了那右侧宾席之中,宋大人眼见燕归此举,明朗他心中所想,不免颔首轻笑,接着转头吔眼瞥向师爷,笑盈着对其打趣嘲道:“哈哈哈!师爷?你不是常说?这成大事者?要有大胸襟么?怎么…活了四十余年…胸襟呢?” 宋大人虽是敲打之言,可却是醉翁之意,师爷与他辅成多年,当然也再清楚不过,只见他嬉笑接过那半截话茬,脸上不仅瞧不出有半点尴尬之色,反倒还较方才要更多添了几分神奕:“嗨~宋大人哪~就不要再取笑下官喽~霍去病才年方二一!便能统领兵戎大败匈奴左贤王!高澄十七岁便是东魏的吏部尚书!甘罗十二岁就能上任秦国使者出使赵国!要论年纪…下官那都可以做他们的爷爷了!但要论胸襟~只怕是十个下官绑在一起~那也不及人家分毫啊!”说着师爷轻捻了几下羊须,提一对鼠眼贼兮兮的瞟向燕归:“先且不说那些远的…就提眼前…要论年纪!我只怕是要…” 师爷话未讲完,其下之语已然明了,世人虽皆喜些夸耀之词,可真如这般马屁横拍,却也难免生出不适之感,宋大人见燕归尬笑摆手,师爷却仍在一旁说的眉飞色舞,便以一阵爽朗憨笑将话茬接过:“哈哈哈哈哈哈!好啦好啦!你若再不闭嘴!燕公子只怕是要回房歇息喽~”师爷闻声立马收住话匣,他嘿嘿笑着冲宋大人拱了拱手后,便坐定在了那张空椅之上,一对鼠眼滴溜溜直转,显得甚为古怪。宋大人觉出气氛稍有尴尬,正欲出言解围,可还不等张口,便被门外传来的一阵呵斥声所打断:“进去!进去!!”这斥谴之音刚落,便见有数名衙役紧羁着一青袍女子,将其半搡到了花厅之内:“禀大人!郎中带来了!!” 听闻贾三通报,几人纷纷收起脸上憨态,转而换上一副严肃面孔,齐刷刷的将目光朝着门口投去。宋大人见这姑娘虽是受衙役押解而来,可却是神情自若,面容淡漠,脸上不仅瞧不出有半点惧色,反而还轻柔舒缓手腕,丹目顿移扫视着堂中众人,内心也难免会生出些不快之感。燕归先前虽有听闻画芊提起过此人,不过却也并未挂心,此番寻得芳容瞧睹,真不免暗自吃惊,眼前这姑娘瞧着也就约摸二十六七岁左右光景,可着实是生了一副姣好容颜:丹目芙蓉,冰肌玉骨。鹅颈香腮,瞳敛朗然。狸身随纤体,杨柳腰肢款。巧样非透凡,容似野氛漫。感唇依依不涂朱,俏如三春之桃。柳眉弯弯不描黛,清若九秋之菊。青衫奕奕鹂藏柳,衬尽寒梅丽质。绣鞋皓皓水隐莲,显尽铅华慵染。素面怡容无弱相,浑若嫦娥仙子离月殿。冰姿秀色透英气,恰似天风吹下玉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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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柳 #9 风拂柳【玖】

【By:周衡】【第九章】翠树满庭衰挂,有润鸟轻啼。碧水生雾漫天,沁韵荡星弦。枝叶欲静有风动,流鱼妄西水却东。公子痴心问明月,明月无言照榕榕。禅花逐水秋难挽,幽梦凭栏意未穷。古寺钟声惊宿鸟,荒郊磷火乱孤蓬。相忧无尽愁肠断,长夜漫漫恨几重。偏堂客房前,两名衙役正慵懒栽立,抬眼暼见燕归缓步踱来,当下便猛地打起精神,双双抱拳向燕归恭敬施了一礼:“燕公子!按您的意思!小的们…寸步未离!” 燕归莞尔一笑,接着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递到近前:“有劳二位兄台了… ” “欸!!!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这…我们分内之事…公子怎么好使得呢?”见那役连连摆手,燕归则伸手轻拍其肩,浅声安道:“兄台莫要推辞,就权当是我代你家宋大人…犒劳你们的…快!拿着换些酒菜,明日与衙中兄弟们分食了。” “可这…燕公… ” 见又是婉拒之言,燕归索性摆手打断:“在下近日劳顿,还请兄台莫要再言了。” 说着便将那银塞入了衙役手中,那役见他诚心,倒也不好再做推辞,一阵憨痴尬笑后,方才想起谢言:“那… 那胡二…就替兄弟们先行谢过公子了!大头!还傻杵着干嘛!快给公子开门!” “哦!!对对对!!!公子!请!!!” 那另一名衙役生的大眼硕头,体型呆壮,瞧着便是一副楞脑模样,此番受了兄弟醒斥,方才缓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去拆那档门木闩。这役本就木讷,在加上胡二身旁催促,手上更是难免焦急,一连几下方才将闩抬起。燕归对二人颔首致礼,而后轻踏入室,还不待他搭好内闩,一阵焦问之声已是先行入耳:“怎么样了!!!” 不肖多问,来人正是画芊,小丫头一席素色睡袍,露出半截馨臂,她一手搭撑木桌,一手轻扶后腰,想来应是屁股还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瞧着颇为蹒跚。“什么怎么样了?” 言辞交汇间,画芊已挪至咫尺,见燕归装傻充楞,小丫头上前一把便将他衣角攥在手中,对其气鼓质问道:“你不要装傻呀!明汐姐姐怎么样了!宋大人有没有为难她!她有没有吃苦头!还有!张姐姐呢!!!” “放心吧… 没什么大碍… ”燕归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坐上椅子:“苦头嘛…倒也没吃什么。” “我才不信你!!!”画芊本就满心忧虑焦急,又听到燕归这副淡漠语气,心中脾气不免更盛几分:“她在哪里!是不是被关进大牢里了!我要去看她!!”说完,小丫头便朝着房门艰难挪拐而去。燕归心疑未解,又怎会由她性子,兀地挺身轻衔姑娘手腕,且稍一用力,便将小画芊拉的一个趔趄。“哎呀~你又!!!!”“你不准去…我有事情要… ”“还问什么!你们都把明汐姐姐抓起来了!!” 画芊柳眉倒竖,一张白润小脸儿也涨的通红。“李画芊。你若真想救你二位姐姐。便乖乖听我的话。如若不想。那便由你性子。” 听闻此冷峻言辞,画芊别过头来,二人四目相对,一眼瞧见燕归森寒面色与幽深星眸,姑娘方才那般凌人气势骤时便减了几分。画芊冷哼一声,瞧着倒似心有不甘,接着便猛地甩开燕归手臂,如若赌气般一瘸一拐地踱到桌旁:“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说着,姑娘双手环胸,微撅着嘴将头转到一旁,以眼角余光悄悄瞟向燕归。“好。我问你。你要好生回答。张弗雨和倪明汐。她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燕归音调骤然升高,画芊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惊的身形一滞,目光也跟着一阵慌乱瞬闪,瞧那模样,倒是有些心虚:“她们… 她们就是… 朋友嘛… 你那么大声干嘛… 我能瞒你什么嘛… 你真是… 奇怪… ” “呵… 不说是吧?那好… ” 燕归面带冷笑,语罢便转身走向墙边。见他俯身于墙角翻找,画芊心底犹被猫爪轻挠,好奇与不安皆在胸前翻涌而起,索性以手撑案,轻轻踮起脚尖,努力伸长脖颈向着这边张望起来:“我没有不说啊… 喂!你… 你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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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柳 #10 风拂柳【拾】

【By:周衡】【第十章】雾笼青衢,霞披轩辕。露润苍槐,云绕重檐。数缕烟升早食摊,几声梆响古街前。点点抹光透屋瓦,串串铃摇深巷间。仪门之侧,衙役整衣迎晓日。狱舍墙边,更夫卸任踏晨晖。堂列刑名,案陈着朱墨文卷。青砖灰瓦,围合出肃穆公堂。纵非京畿枢要地,亦是百里民生天。虽无紫阙繁华景,也为一方正义源。偏堂客房之内,燕归斜栖檀椅,双眸微阖,似神游于太虚之境,半梦半醒间,意态慵懒。深闺木榻之旁,画芊乖卧锦绣,双颊浅薰,如沉醉于绮梦之涯,将眠将息处,神情恬静。忽闻“嘎吱”顿音,房门如有风摧,豁然而开,燕归警目而视,却瞧贾三容颜,但见这厮:额前鬓发凌乱如蓬草,面赤如燃霞。步履匆忙徐喘若奔牛,唇焦似炙土。一路疾趋跌踏,直至燕归身前,断续慌言道:“公子!公子!快!快去公堂!张…张弗雨她…”言未毕,便因气息难续,乃至胸口剧烈起伏,如若风箱起鼓,随即以手扶桌,大口喘息不止。画芊那边睡的正香,听闻门声乍起,便也悠悠转醒,她伸手轻揉惺忪睡眼,仿若春日懒猫,憨态尚存。待见贾三入内,姑娘笑眯月眼,欲道晨安,素面浅笑初绽,还未及蔓延,便骤闻其惶惶言语,仿若旱雷贯耳,刹间便引得花容剧变,摧得秀目惊瞠,兀地将身子撑起,焦问也跟着脱口而出:“张姐姐!她怎么了?!!” 贾三先咽了几口唾沫润泽干涩咽喉,接着抬手以臂仓促拂去满脸汗珠,好不容易才匀过气息来:“张弗雨…张弗雨她…她她她…她投案来了!现在就在衙门大堂!宋大人他们已经往过赶了!”画芊自酣眠初醒,骤闻此语,刹间睡意全无,她猛地拱起薄被,趿拉起鞋子便朝着门口冲去,慌乱间撞倒床边矮凳,更给气氛平添几分惶急。燕归恰似鬼魅飘忽,身姿顿闪,冷峻挡于身前:“你不准…”尚未待后话言出,这小丫头便双臂使力,狠狠捣在燕归胸口,一锤来的猝不及防,直将燕归搡的向后一个趔趄,险些仰倒在地,画芊觑得间隙,便要夺门而出,口中还叫嚷不迭:“不准不准!这也不准!那也不准!今天我一定要去!”燕归目光如炬,迅疾出手,恰似铁钳锁拿,紧紧扣住姑娘藕臂,声线亦是低沉嘶哑:“今天…你若敢踏出此门一步…”画芊奋力挣动,眼眶之中露意盈盈,却仍是倔强昂首,直迎燕归目光,猛地一把将藕臂自掌心挣脱,几缕发丝也随之飘乱于颊侧,瞧着更是凌乱添娇:“等我从衙门回来!要打要罚!都随你处置!”言罢,姑娘蓦然转身,又疾踏朝着房门奔去,脚步蹒跚凌乱,恰似惊弓之鸟。见姑娘心意已决,燕归索性将心一横,对其厉声吔道:“你若是想救张弗雨!便给我乖乖待在这儿!如若不然!这事儿!我便撒手不管了!!!”闻言画芊脚步果然凝滞,仿若被施定身咒法,其身形微微颤栗,粉拳紧紧攥起,指甲几近嵌入掌心,贝齿紧咬下唇,直至衔出印痕,面上尽浮纠结犹豫之色,最后于原地踌躇良久,终似那折翼飞鸟,满心不甘的缓缓退于房中。小丫头举眸望向燕归,眼眶泛红洇绯,恰似春日杨柳缀露,泪光盈盈瑟索,仿若深秋灼泉将溢,朱唇委屈努鼓,素手慌乱交缠,如此模样,瞧着好似受尽人间疾苦,见者无不怜惜。可燕归却仿若铁石心肠一般,只轻轻一瞥,便转过头来,神色冷峻的阔步朝着门口迈去。擦身之际,画芊玉手疾伸,轻扯住燕归衣袖,般此一挽,指间虽然微颤,却是尽显倔强,燕归身形立止,回首瞬间,直直对上姑娘碎心目光:往昔弯月双眸,此刻黯淡无光,仿若星芒堕于百里寒渊,其态更添楚楚。旧时常笑娇颜,今时戚戚含愁,恰似月辉隐于千层重雾,其容愈显哀哀。泪花摇摇欲坠,愁绪缕缕难纾,仿若雨丝纷扰万倾心田,其苦叩心怜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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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柳 #11 风拂柳【拾壹】

【By:周衡】【第十一章】朱扉半敞,檐铃轻晃。翠竹斜倚,木棂漫香。兰绽幽姿绮丽俏,笺翻墨韵香悠长。风穿绮户炉烟漾,日照檀案典籍黄。阶苔碧,盆花芳,雕梁画栋。烛台亮,镇纸光,书案琳琅。熠熠偏堂呈古韵。悠悠雅境漫华光。日影穿棂,洒下细碎金癍,见宋卿民言辞恳切,毫无半点搪塞推诿之意,燕归亦当即趋步上前,双手稳稳将宋大人扶起,转身拉过一把雕椅,手掌微抬:“宋大人请坐。”随即款步窗旁,将窗扇轻轻掩合,一时间,室内喧嚣俱寂,唯余熏烟袅袅,燕归轻整衣襟,神色愈发凝重,片刻徐徐开口:“六月前。兵部忽接安定,罕东二卫急报。报中言西疆帖木儿汗国内乱蜂起。储君帕尔玛玛为叛党所困,岌岌可危,遂遣使向我大明求援。圣上得知后。即刻行文手谕一封。令安定,罕东,甘州三卫,齐点五万精锐之师星夜驰援,助其重夺汗卫,以扬我大明国威。” 宋卿民听的专注,不自觉微微倾身,目光紧锁燕归,燕归缓缓顿言,压低声音继续说道:“然。未及半月,兵部又收急报,其称甘州卫指挥使林渔率两万大军沿路西行,可尚未行至罕东,便再杳无音信。而后。我南京都察院收陕西巡抚冯季密奏一封,其上已遭鲜血沁染。信中直言,甘罕安三卫指挥使通敌叛国,恳请朝廷即刻出兵清剿。此兹事体大,我即刻将密信呈奏两江总督,并与其同赴宫中面圣,圣上奏览,龙颜震怒,后经内阁诸公详查,惊觉兵部与都察院所收之急报,竟为同日所发!” “这般。便已是疑点重重。圣上即命大理寺卿崔巍为钦差大臣代陕西都察院都御史,赶赴西疆彻查此事,可崔大人这一去,亦是杳无音信,钦差大臣失踪,诚然亘古难遇,圣上闻之勃然。”“即欲令大将军王越统兵出征,幸得内阁辅臣陆耀廷进谏,其称广苗之乱方平,北疆鞑靼虎视,多地灾害频仍,国库亦呈空虚,若此时大动兵戎,稍有不慎,便易引动荡之局。圣上权衡再三,终采纳陆阁老谏言,遂派我,携锦衣卫指挥使万通万喜,负王命旗牌,前往西疆再探。” 宋卿民似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方拱手轻言探问:“下官斗胆... 敢问陆大人... 朝野盛传... 这当今的内阁首辅... 陆耀廷陆阁老... 他... ” “正是家父。” 燕归未等宋大人说完,便以直言回应。“嘶~~~” 宋卿民倒吸一口凉气,身形一震,正欲躬身再礼,却被燕归抬手制止。“可... 陆大人。下官实在不解。您方才所言西疆之乱。与张弗雨行刺。还有永佩赌坊之事。又有何关联呢?难不成?大人怀疑... 这张弗雨?她乃是帖木儿细作?”燕归闻言淡笑,眼中却瞬闪凝重:“西疆之事,实乃错综复杂,牵一发即动全身。期间诸多内情,恕我不便与大人详述,然此一行,万氏兄弟皆不幸以身殉国,我有负圣恩,连其骸骨都未能带回。”宋卿民闻之一声长叹,继而拱手慨言:“二位大人身居高位,其姐万氏,又为圣上宠妃,本可享无尽富贵荣华,却仍以死报国!这副忠义肝胆!着实令人敬仰!!!” 燕归神色巍然,再度将声音缓压几分:“然经晚辈查明,于西疆截杀我一行人之刺客,俱为涧水教众!而。昨日万明寺中,张弗雨手中所持的那只火铳,其下所悬。亦是那涧水教之图腾!!!” “啊? 这?!可... 张弗雨方才所言... 这火铳... ” 宋卿民闻言惊愕失色,说着。他猛地一拍大腿,双眼也兀地瞪大:“大人是说!这永佩赌坊... ” 不待宋大人抛论,燕归便按手打断其言:“晚辈此至安歌,本是途经,恰逢了赵犁命案,这才被画芊这小丫头耽搁了些行程,可在我验尸当晚,却有人差一乞丐送与一篇诗文给我,大人请看。”燕归言罢,即从怀中取出诗文,呈于宋大人近前。宋大人满脸狐疑,缓缓展开草纸,轻声诵读起来:“这... 御气馨香苏禾凋,史官荫笔待绩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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