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

作者:大愿般若船发布:2025/5/18共 3 篇

《白杨》 #1 序章

二〇〇五年三月,胶东半岛尚未脱去料峭寒意,铅灰色云层压着市公安局的警徽。林海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擦过胡茬时沾上冷冰冰的雪粒——这才惊觉自己从云梨市驱车两百公里赶来,连车窗上的薄霜都没顾得擦拭。由于父母工作的特殊性,苏铭不得不告别云梨市,前往邻市青岛求学。那天中午,林海甚至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便从云梨匆匆出发。当他抵达学校时,已是下午两点,第一堂课刚刚开始。老师悄悄地将苏铭叫出教室,在教学楼前,这位四十岁出头的副局长虽身着厚重的常服,却难掩其健硕的体魄与坚毅的面容。因长期的日晒雨淋,他的皮肤略显粗糙,增添了几分沧桑感。此刻,那深邃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失去了往昔的冷静与锐利。在来接苏铭之前,悲痛已多次淹没了他的眼角。作为云梨公安的一线战士,这位全省最年轻的副局长早已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甚至有些麻木。尽管他在来学校前做了几次心理准备,但当看到小小的苏铭一步步走过来时,他的鼻子一酸,险些失掉了情绪管理。教学楼前的梧桐树尚未抽出嫩芽,枝桠在寒风中簌簌作响。林海看见那件熟悉的藏蓝色校服从拐角转出来。十四岁的苏铭走得很快,帆布鞋底在瓷砖地上擦出细碎回响。“林叔!你怎么来了,我们要去哪啊?”即便是准备了许多开场白,此时面对这个孩子,这位久经沙场的副局长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十几岁的孩子成长得格外迅速,眼前的苏铭少了些许稚气,多了几分稳重。林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蹲下为小苏铭整理了衣裳。“我们回家。”即使是有战友殉职,云梨市公安局缉毒支队也不会有多少民警参加追悼仪式,现场冷清而肃穆。其他警种的战友们心照不宣,保密原则在上,他们无法擅自打听禁毒同志的名字,也无法参加他们的追悼会和葬礼。大厅中央,六盆白菊簇拥的台面上,两幅遗照里的笑容被黑纱切割得支离破碎。苏铭盯着照片旁的黑底白字愣神——那里本该标注姓名的位置,只余两串冰冷的警号,以及一幅挽联:“白杨挺立似忠骨,清风回荡贯古今”。站在遗像前,苏铭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四处飘散。作为缉毒警察好孩子,他连遗体也没见到——在此之前,局里已经安排了遗体火化和下葬,没有祭祀,没有墓碑,甚至连葬在哪里,也只有林海和其他几位领导知情。苏铭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抬头看向林海,又垂下了头。在这群警察中间,这个孩子显得格外孤单。“小铭,你爸妈……”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林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海里,是三天前的手术室,苏铭母亲腹腔的弹孔触目惊心,大出血浸透了三层止血纱布,最后时刻还死死攥着被血糊住的警官证。苏铭什么都明白,他始终沉默不语,甚至没有哭泣或吵闹。作为缉毒警察的孩子,他比普通孩子更加懂事、坚强。但正是这份坚强,让林海的心更加揪痛。他不忍心看着孩子如此压抑自己,于是早早地带苏铭回到了自己家。林海比苏铭的父母年长一些,但他和爱人要孩子较晚,女儿林玥比苏铭晚一年出生,却早一年上学,因此两人虽然同读初二,林玥却比苏铭小一岁。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算是同龄人,相处起来也让苏铭心里舒服些。进了房门,林玥还没放学,爱人的工作也尚未结束。这里离苏铭家不远,都在公安家属居住片区,林海家和自己家一样,是个带小院的平房,干净整洁。苏铭曾多次来这里,林海总是告诉他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林玥也很乐意和他待在一起,苏铭也因此表现得开朗活泼。但这次踏进这家门,苏铭却茫然若失,像个木偶般呆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林海唤了几次带他一起去接林玥放学,苏铭都拒绝了。“我没关系,让我自己在家休息一下吧,林叔。”林海内心痛楚,他倒希望苏铭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而现在,苏铭默默地咽下了所有的苦涩。无法,他只好叮嘱了几句,便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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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 #2 一、去好朋友家串门却目睹女孩裸臀受罚

二〇〇六年,新学期开始。住在了林海家,苏铭也自然转回了云梨中学。林玥和苏铭又都即将步入初三,学校接受林海的请求,把苏铭安排在了林玥所在的班级。讲台上的物理老师看起来是个小个子精明的强悍女人,正在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的教学理念。苏铭对教学理念什么的没兴趣,满脑子想的都是语文课,担任班主任的吴婉君老师的一句“警告”。吴老师今年刚过三十,是一位身材匀称,美丽大方的女性,拥有一头乌黑的过肩长发。尽管穿搭风格谈不上走在时代最前沿,但也看得出来,她很注重自己的衣着打扮,使自己显得端庄,利索;一张“国泰民安”脸,明明是语文老师,口音却略带洋气,甚至在心情不错时还夹带着一丝小女生般的傲娇。7年前,吴婉君走出省师范学院,走进了云梨中学,干事热情,走路带风,平时温柔知性,但教育起学生的错误来,又严厉果断,这7年下来,吴老师在全校教师队伍里积累了些名头。苏铭自然是非常喜欢这位语文老师,一方面是被她散发的气质和言行举止的气场所吸引;另一方面是被她口中的一句话提起了兴趣。“如果哪位同学犯了不该犯的错误,那么挨几下屁股板子也是免不了的,希望同学们有个心理准备,认真学习,老实做人。”吴婉君摆弄着手里的竹制戒尺正色道。挨屁股板子?苏铭从小没怎么挨过打,最严重的几次惩罚也只是被打了手心。听着眼前这位气质非凡的女性老师说出这话,引得苏铭脑海中蹦出许多画面和想象,勾得心里直痒痒,有些兴奋,甚至有点期待。他瞥了眼同桌林玥,随着吴老师的话说完,林玥有点窘迫,开始不自觉地扣手,如羊脂玉般的脸颊泛起了一层红晕。她注意到苏铭的目光,明白了苏铭的意思,遂在课桌下踢了同桌一脚,把脸转向另一边,不再理会。苏铭琢磨着,第一堂课溜溜号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不再逗她,安静地投入到两年前的暑假的记忆中去。二〇〇四年七月,期末考试有惊无险地结束,苏铭承认,三四月份的时候贪玩了不少,以至于向来成绩不差的他在期中考遭遇了滑铁卢,不仅被爸妈训了一顿,还被老师在全班面前打了手板。被爸妈训是小事,被老师打也是小事,但在全班面前挨打可是大事。苏铭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在期中考丢了面子,自然决心在期末考试找回来。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男孩,正是调皮的时候,玩心重,好奇心强,校门口的小卖部又常常能推出一些新奇玩意抓住小孩子的心。还好苏铭没忘掉当众挨打的羞耻,多多少少还能自律些,没让自己太忘乎所以。受命运眷顾,期末考试的试卷没有为难这个知错勉强能改的小孩。那年苏铭家还没遭遇变故。部里出台政策,缉毒警察家庭受特殊待遇,可以把孩子安排在相邻地市的重点学校寄宿上学。每逢假期,苏铭都迫不及待地从青岛赶回云梨,一是与许久不见的父母团聚,二是去看望一下爸妈的朋友,比如林叔周姨,以及无话不说的发小林玥。不过苏铭的爸爸妈妈常常负责大案要案,平时也不经常着家,因此一有时间苏铭就爱往林玥家跑,或是用固话喊林玥来苏铭家。林海和周霖也都很喜欢苏铭这孩子,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把苏铭也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不论苏铭来多少次,两位长辈也从不厌烦。林海也是警察,加班无假是家常便饭,但每当知道苏铭来了,也一定抽空买点好吃的送回家里。周霖在农学院任教职工,工作相对清闲,起码按时下班是可以保证的。每每回家,也常常只有女儿林玥和她作伴,时间一长生活难免枯燥,女儿也常常念叨着想爸爸。当有苏铭在时,家中便多了不少人气,林玥爱黏着苏铭,心情也好了不少。苏铭随父母,是个有正义感、责任感的孩子,林玥和他在一起,林海和周霖都放心。这次期末考成绩还不错,回家不用挨打挨骂,苏铭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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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 #3 二、苏铭主动揽罚,作业偷懒的代价就是戒尺伺候

“怎么这么多啊——啊啊啊!”看着眼前的作业本上记的密密麻麻的作业清单,如同一张无形的罗网,束缚着学生们的课余时光,林玥忍不住仰天哀叹。

“林大学霸写个作业还大呼小叫的。”坐在一旁的苏铭听她出的怪动静不由得打趣道。“你自己看看!这《岳阳楼记》,老师明明都还没教,就让我们自己预习翻译,这不得写一个多小时啊!”林玥林玥气呼呼地转过身,指着作业单,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烦躁。

苏铭翻开课本,翻到这篇陌生的古文,笑容渐渐凝固,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对于他来说,语文一直是难以逾越的一座山,尤其是阅读题,考试时一篇文学性阅读,一篇古文阅读简直就是当头两棒,能拿到八十多分就算烧高香了。而这一切,还得感谢吴婉君老师的人格魅力,才让他对语文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兴趣。苏铭叹了口气,无奈地拿起笔:“唉,没办法,写吧。”

时间如同一位无声的行者,默默流淌,待到吃过晚饭,只是完成数学和英语作业,时钟已经指向了八点三十。而那可怕的作业单上还剩下生物、历史,以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语文文言文翻译。

周四是上课科目最多的一天,因此留的作业也格外繁重,苏铭常常称之为“灰色星期四”。

林玥像只慵懒的猫咪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又张大嘴巴,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她那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也满是疲惫,微微眯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嘟囔着:“好累,这得写到几点啊!”这么多作业,要保质保量完成,凭二位的水平,也得写到十一点不可。

苏铭两眼失神,望着这晦涩难懂一般的文言文,放弃了挣扎:“我去电脑上查查吧。”他已经自己尝试翻译了十多分钟,进度缓慢不说,精神上的折磨也够喝一壶的了。再看电脑网页中大段的翻译,苏铭脑袋里冒出了歪主意。“我感觉……这也不用非要句句都写吧,我看有的句子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写应该也没什么事。”

别看苏铭平日里总是一副低调内敛的模样,他实则属于在学习上爱耍点小聪明类型的学生。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他便偷偷摸摸地放松起来,给自己找着各种理由减轻负担,遇到困难容易打点退堂鼓。说来也怪,尽管他时常耍这般小聪明,成绩却也鲜少受到影响,总是稳稳当当,既不见下滑,也难有显著的飞跃。这样的表现,让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老师们,心里头着实是操了不少心。有时候运气好,碰上检查不严的时候,便能侥幸逃过一劫,心里头还暗自窃喜;可要是运气不佳,被逮了个正着,挨上一顿责罚,他也乖乖认栽。只要不是那羞人的打屁股,什么惩罚都能接受。

在语文这门学科的“威严”面前,他就像只被驯服的小兽,这还得归功于吴婉君老师那雷霆般的手段,他一直印象深刻。一个月过去了,吴婉君老师用实际行动向大家证明,她绝不是那种只会说空话吓唬学生的老师。班里有几个学生都已经领教过她的责罚方式。他们或者是上自习时被带到走廊,或者是放学后被“请”去办公室,不论是班级干部还是普通学生,成绩“吊车尾”的还是名列前茅的,男生还是女生,只要被吴老师追究到错误,都免不了挨上一顿板子。那板子打在屁股上,记在心里,让他们再也不敢轻易犯错。

今天是个例外,尽管吴老师对学生们的态度要求极为严格,容不得半点敷衍了事,但在如此繁重的作业面前,苏铭心里那颗不太自律的小种子,就像得到了春雨的滋润,迅速地萌芽、生长。正可谓“富贵险中求”,求不来富贵,求个轻松也是极好的。

自从上次被林海狠狠修理了一顿,林玥在学习上收敛了许多,心浮气躁、肆意放纵的毛病几乎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总爱耍点小聪明的苏铭相比,林玥那可是让老师省心不少,宛如一只温顺的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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