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外的山茶花

作者:尼小诺Gaiki发布:2025/5/18共 2 篇

山海关外的山茶花 #1 序章·夜晚的来客

十月下旬已经是深秋了,夜晚也较之前的日子染了不少的寒肃。等到我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即使是街上的计程车也久久不曾来过一辆。照例,母亲的电话总是按时响起来,催促着我早点回家。

“秋瞳,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你爸给你找了······。”“妈,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

气氛突然间凝重了起来,有些烦躁。电话的那头是母亲,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此刻是不能发火的。我忍耐着,用手摁了摁自己的眉间,尽管熬过几个大夜之后,心脏已经是隐隐地疼。母亲的这句催促已经不陌生了——换句话说,如果她少催促一些,或许我们还有更多的交流方式,而不只是仅仅存在于电话里。

“妈,我喜欢这里,我不想靠你们一辈子。”

电话那头似乎凝固了,半天也只有电话里的白噪音支支吾吾的,否则此刻应当是寂静的。

“最近谈对象了吗?张处长家的儿子也还······”“妈,我不喜欢男的。”

这句话想了很久,憋了很久,此刻说出来连我都觉得有些唐突。我突然意识到这局话语可能会让母亲觉得有些歧义,随后又补充道:

“也不喜欢女的。”

话语淹没在风里,要是母亲能理解我就好了。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好好待着。

“妈,对不起······”

我能感觉到电话的那头,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尽管那被隐藏在听筒的后面,很浅很浅。母亲的话语重新进到了耳朵里,不是责难,取而代之的是关切。

“天冷了,记得多穿件衣服。”

我本想着在路上慢慢走着,等到计程车停在旁边,我就会坐上去。可是一路上,街道上空无一物,一路走到了家里的楼下。今天累极了,我现在只想着回去好好洗个澡,然后躺在床上睡一觉。可是我刚放下包,便响起来“叮咚”的门铃声。我喊了句:

“谁呀?”

我扭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半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正经的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摁我的门铃。不过门铃没有被急促的再次摁响,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我透过猫眼向外望去,是一位阿姨,看样子最起码得有50多岁了,穿着一件老式的外套,在我印象里似乎只有妈妈那一辈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审美。

“薛检,你好。”“请问,我们认识吗?”

我对这位阿姨并没有印象,但她却能够清楚的喊出我的名字和职业,想必一定对我非常了解。

“不认识,但我知道要来找你。我,我能进去说吗?”

她双手的胳膊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开口处露出来,是一本厚厚的档案袋。我邀请她落座在餐桌旁,在厨房里给她倒了一杯水。

“薛检,我的女儿叫潘沐曦”

我摇摇头,我脑海中思索片刻,确实没有这么个人的名字。

“她在监狱里,罪名是·····是故意杀人······。”

听到这里,我已经有些不想接话了。这个罪名在这个国家里,已经是不可能有任何转机。谋杀罪本身就不容任何的辩护,并且在警方一般都会有完善的证据记录。从她的话来看,说明已经处理完成了。哪怕是翻案,也不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了。我面露难色,她急于把卷宗给我,我的手挡在了档案袋上。

“阿姨,这个案子不是我负责的。”“薛检,我知道你的意思。请让我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

“她不是故意的,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请你一定要帮帮她。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真的被关在牢里一辈子,这对一个女孩子意为着什么。”

阿姨匆匆离开,我来到窗口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突然明白桌上的这份档案在我手中有些沉重,里面装的是一个女孩子的清白与法律的尊严,

今晚上注定无法好好入睡了。我忍着胸口的不适,接了一杯咖啡,将档案袋中的文件尽数倒在桌上一一证据链被贴在我的分析白板上,线索并不复杂。根据警方的案情提要,这是一宗再正常不过的谋杀案,在家里的房间里人赃并获,女孩自己报警又等待被抓——非常完整清晰的证据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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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外的山茶花 #2 第一章·以身入局

“这种级别的档案要是被拿出来,至少要三个人签字。”“公安、检察、政法委。”我答道。“但是我从没有给这份档案签过调取的字”检察长缓缓道出原委。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检察长的办公桌上刻出几道亮痕,将档案袋划出明暗相间的几部分。潘沐曦的名字被光亮分割开来,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检察长谈话期间从不锁门,但他今天为我破了例。

办公桌上的铜质台钟突然响了,十声整点报时里我数着心跳。我突然想起父亲几日前发给我的短信:"监狱管理局的调令已批,你想去随时都可以找我来拿。" 我的指尖在膝盖上掐出月牙印,昨夜分析证据链时胸口的钝痛又泛上来。不知是本能地恐惧还是兴奋的狂喜。

“检察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撞在办公室冰冷的墙壁上。"我爸安排的岗位... " “你别告诉我,是监狱里······”窗外的风突然变大了,吹得百叶窗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我点点头。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皮鞋跟落在地板上,咯吱作响。一种力量伏在我的肩头,原本紧张得浑身冰冷的我,从他的掌心里获得久违的温暖。“在刀刃上采撷星光的人,”

我抬头望向他,“······永远凝着深渊反照的冷光。”

“你知道就好,我不想在省医院的ICU里,看你插着管子”“给你放两天假,回去和你父亲好好商量。”

得知我要回来几天,父亲母亲都很高兴。父亲难得没有忙于应酬饭局,回家和我共进晚餐。餐桌上的白瓷碗还冒着凉气,母亲新炖的银耳汤在玻璃罩下凝着层油光。父亲放下筷子,袖口露出块我没见过的金表。"秋瞳啊,监狱管教这岗位看着苦。但是一年之后,就可以调任领导岗位了。"“对啊秋瞳,关系都打点好了,这就是个镀金用的岗位,没有那么吓人”

父亲和母亲给我喂着一颗颗“糖衣炮弹”。我故作迟疑,将头歪向一旁,缓缓道一句。“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父亲和母亲似乎高兴得要跳起来,也许服软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你想要啥?我马上就给你去买。”

我从包里翻出潘沐曦的档案袋,放在餐桌上。“这是我答应检察长的事情,我得办到。”

父亲绕开档案袋上的线头,拿出了潘沐曦的照片。他神情有些复杂,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我之所以能答应的如此之快,必定有些难以谈判的条件。

“这是重刑犯的监区,工作可没有普通区那么轻松。”“我知道,但显然这份的工资更高。”这个谎话连我自己都不信,但是话不过是给了一个台阶而已。就看父亲愿不愿意走下台阶了。

父亲思索片刻答应下来,起身去阳台打电话安排。这场交易的进展出乎意料,只一顿饭便达成一致。我随了父亲的基因,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思维定式。赢下所有,或失去一切。

家里的打印机呜地运转起来,不一会儿突出一张纸。父亲将纸递给我,上面是我的调令。“还是那句话,随时都可以出发。”“目的地没有这里繁华,你做些准备再去。”

母亲给我递来汤碗,似乎还在担心。“我会到离你近一些的地方办公。”这句话是说给母亲听的。

我低下头,打开和检察长的聊天框。“监区的风景如何?”检察长回复道:“每片梧桐叶都可以凝出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