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NK文学

李凤缘找到李迎鸾的时候，这半大姑娘正拿着青花瓷壶给自己添酒，身前地桌子上则正垒着十几个开了封的酒坛子。胆大包天了。但李凤缘在动怒之前的反应，却是“放心”。她和李迎鸾做师姐妹的时间并不长，从师父将小姑娘领回来的时间算起，也不过三年两个月。只是再掐指算一算，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她大概也就三岁。前尘往事，父母旧债，说起来都是荒谬又可笑。李凤缘的母亲李倩是江湖上武学世家的小姐，因是独女，所以招来了赘婿，这便是李凤缘的爹，李恒。嗯，也是李迎鸾的爹。当今世道，男尊女尊这些都是不提，最最可鄙便当是仰人鼻息，入了赘，丢弃了原姓的上门女婿。李凤缘的爹是个心高气傲又懂得将心比心的人，虽然他和妻子都姓李，却也是对入赘之事痛心疾首。他生怕以后李凤缘同她娘一样是个独女，又要找个上门女婿摧残别人心智灵魂，便立志要生个儿子出来。只是可惜，李凤缘的娘吃了生孩子的苦头后就坚决不生，又因是招赘，家中族老也坚决反对李凤缘的爹纳妾，弄得生儿子的计划无疾而终，半路夭折。但李凤缘她爹不信命，找一切机会偷吃，最后总算是让人怀上了一个。为了确保是个男孩，这位赘婿求神拜佛翻遍经典，在孩子出生之前就定了名字——迎鸾。鸾鸟成双，雄为凤，雌为凰。他一个赘婿不敢梦想真龙，一只雄凤，就足以慰藉他了。但还是很遗憾，李迎鸾，是个女孩。事情到这里也同样无疾而终了。李凤缘只记得她爹在那年莫名其妙大哭了一场，从此失魂落魄只在书房走动，哪怕母亲动辄喝骂，也是唯唯诺诺，马首是瞻。窝囊地很。相比之下，作为女儿的李凤缘，就显得很是铁骨铮铮了。李凤缘自小习武，母亲的棍棒没少尝过，后来随师父学艺，也不曾免了捶楚，无论课业还是交际俗务，都被打磨地颇有模样了。至于李迎鸾，李凤缘不知道这个小妹是怎么长大的，她只晓得在师门中做她师妹的时候，小姑娘就很有个性了。当然，做师姐的总有法子去管教师妹，也不必动辄喝骂多加捶楚......“李迎鸾！”咳，真在气头上，那就两说了。李迎鸾瞒着师姐提前动身出发，在李府闹了一场搅黄了认祖归宗的事之后，就开开心心进了酒馆。但到底是生父，一想到对方忙不迭想跟自己撇清关系的样子，心里又多了几分酸楚，很不自在。她敲着桌子看店里人来人往，忽然想起“一醉解千愁”这句话。又见新进来的几个短打脚夫跟店家绕舌讨酒，当下手一拍，包下了十几坛酒请大家一起喝。脚夫们将信将疑，等灌了两口就彻底放开，大喝一顿之后千恩万谢便接着干活去了。李迎鸾则是刚开始闻了两下便放手，另外点了一壶清茶拿酒壶装着，望梅止渴而已，并没有饮酒。但即便如此，李迎鸾也被李凤缘吓得手一抖。那酒杯浅，手一抖酒晃出了大半，几根茶叶跟着水落在地上，没了踪影。“师姐......”看见李迎鸾站起来，李凤缘只是皱眉不理，转而同老板大娘说了几句，便将整个店包了下来，清了场。李迎鸾僵在原地看楼上楼下的客人和老板伙计一个个撤出酒馆，又见师姐只对自己皱眉，那更是慌了神。她连连后退，却被身后的条凳绊了个正着。咯~吱吱——凳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本就叫人牙酸，在这种时刻甚至添了几分恐怖。为了制止这种恐怖，李迎鸾病急乱投医，居然弯腰将条凳整个抱在了怀里。然后就这么直起身，紧紧抱着凳子，又结结巴巴跟李凤缘打了声招呼。“......”李凤缘这会终于忍不住瞪了李迎鸾一眼：“跟我上楼。”说着，她便先上了楼梯。听到这一声招呼，李迎鸾哪里敢怠慢，马上就跟了上去。但问题是，她怀里的凳子，没放下。“你，你还抱着它做什么？”李凤缘听着后头脚步的重量不太对，一转头便有些啼笑皆非，顿时颇感无奈。这时李迎鸾反应过来了。她忙不迭点头，又抱着凳子想放回去。“等等，”李凤缘却忽然开口了：“拿着吧，有东西抱着也能挨得住些。

1王莯，是知道自己有个姐姐的。她小的时候就很怀疑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刚开始是从长相上。虽然二老自称内双能显性遗传出王莯的双眼皮，但立志成为生物学家的堂哥，很早就用非常笃定的科学依据告诉王莯，他们整个家族，都是单眼皮。哪怕娶了个双眼皮大眼睛的老婆回来，也改变不了单眼皮世家的事实。堂哥大声宣扬这个伟大定论没多久，小伙子就被王莯的大伯也就是他爹打出了家门，然后全家上阵开始哄着王莯吃糖。后来，就是血型。毕竟两个O型血，再怎么也生不出一个AB型血吧？当时二老还在负隅顽抗，王莯多问两句，他们就顾左右而言他，虎着脸让她去读书，准备高考。再后来嘛，直到大学毕业，王莯是没有再问的。只是在她大学毕业的三个月里，发生了太多的事。父亲为了送货遭遇车祸去世，母亲忧思过度离世之前，主动捉着王莯的手，一点一点把身世都告诉了她。那是某个对生育有着严苛计划的时代。王莯的亲生父母偷偷摸摸想生个儿子却事与愿违，大女儿在老家装疯不好送，就只好把王莯这个刚出生的送走。后来听说确实接到了儿子，但却是一尸两命，她那个亲爹也疯跑失踪了。“真的是造孽哟！”对于母亲的感叹，王莯显得有点麻木。“我姐姐呢？活着吗？”她的世界巨变迭生，她的父母都要离开，她想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母亲沉默了一会，给了王莯一个名字。王薇。

作为一个现代人，王薇是有秘密的。在揭露在这个秘密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个问题。死了，活了，却是活在了千年之后的时间，这种可能性有多大？不管理论如何界定，但放在王薇的身上，这个可能性却是百分之一百。你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就是死而复生，莫名奇妙出现在了这个，嗯，2022年的未来世界里。至于为什么王薇能如此处之泰然，那就要夸夸“经纪人”了。当时她才刚醒来，没等细问身边的护士究竟是不是白无常的时候，就被自称是她经纪人的女人打包带出了医院。人生地不熟，王薇只能勉强转动还很迷糊的大脑，一边迎合一边努力消化自己重生的事实。好在经纪人见怪不怪，笑呵呵正举着大拇指比了两下之后，一边夸她入戏快，一边就正儿八经地介绍起来。没多久，王薇就对这具身体的身份了解地差不多了。原主人是个“戏子”，论地位似乎没有以前那么低，现在正好演的什么古装戏，所以王薇这个正牌古人初来乍到，也不用担心露马脚。只是让王薇很在意的是，这个原主人有个失散多年，已经找到却一直没相认的妹妹。而这个妹妹，同王薇早夭的小妹王莯，同名同姓。虽然不清楚原主不同对方相认的原因，但在那之后，王薇就对王莯上了心。也正因为上了心，所以在连拍十天夜戏后接到私家侦探说王莯独自在家情况不对的时候，王薇才会赶在司机之前，开着车狂飙上路。

3.心思百转，王薇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你还是走吧。”但王莯先说话了。一开口，就是气死人不偿命。“我就是个丧门星，我养父母被我克死了，你跟我在一起你也会出事的。“你快走吧。”说着，王莯放开了手，一边推王薇走，一边自己后挪。推推搡搡的举动和这几句话，彻底就把王薇点燃了。“好，我走。”乍一听，王莯有些伤感地垂了眼，可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提着摁到了床边。“我打断你的腿再走！”王薇的怒喝响起，还没等王莯惊呼，就听到身后风声破空，嗖地一皮带就抽了过来。这下吃惊的喊声更加就疼得卡在喉咙眼，跟漏了气的风箱一样嘶嘶倒吸，弄得王莯头皮发麻。王薇就当没听见，嗖嗖嗖地手起鞭落，从上到下把王莯身后那两团肉全招呼了一遍。王莯本来就因为姿势别扭站不住，这会挨了重重的几皮带更加腿软，没多久就哎呦一声把膝盖砸到了地板上。“腿断了！腿断了！”两块波棱盖磕地生疼，再加上王薇黑手根本不停，王莯的脑子都仿佛成了一团浆糊，哭着喊着觉得自己腿真的被打断了。“嗷！！！”她受本能驱使胡乱挣扎，没想到下一秒一皮带横抽在她腰上，更是疼得她嗷嗷叫。“你再乱动？！”王薇被这一岔弄得手头没了准，哪怕收了大半的力也不得不让皮带落下去。看见王莯还在扭来扭去地挣扎，嘴里又不停喊着腿断了，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腿哪有这么容易断？你疼不疼？疼不疼！”扔了皮带，王薇抬手在王莯的大腿上甩巴掌，没好气地连声质问。“呃......”王莯好像也找回了智商。身后那两团刚挨了皮带是抽抽的疼，但这几下巴掌扇过来却是麻。能感觉到，可见是腿没有被打断。见手下的人没有再乱动，王薇知道对方是回过神来了。但她看不惯王莯这副颓丧的样子，把攻击点从小腿又挪回了对方身后的方寸之地。“啊嗷嗷嗷放，放手放手！!”只听得一声脆响，紧跟着王莯便连连惨叫。她一只手向后飞结果被王薇摁在腰间，另一只手半途收回想往前爬，却实在爬不动，整个人一时间非常绝望。王薇对王莯打一下动一下的状态更加不满，抬手一左一右扇了两下。“问你！疼不疼！”“疼！疼！”王莯疼得蹬腿，趴在原地想挣脱：“你放手啊嗷！”“跟谁你你你的？你应该叫我什么！”伴着问话，王薇又是一记抽打，震得她自己手也疼。“......”王莯没有马上回答。她刚刚闹得又哭又喊，再加上疼得冒汗，多少变得清醒了一点。而这一清醒，就疑窦丛生。比如王薇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她妹妹的。比如王薇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的。比如如果王薇知情，为什么之前不来找自己？是不想认吗？既然不想认那为什么......“王莯！你再想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真打断你的腿！”脑后忽然响起王薇的怒斥，随即对方在腰间的手就是一推，三两步就绕着床沿到了床对面。我说出来了？！王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那么蠢，只能愣愣地望着王薇移动的身影。忽然，她发现对面床沿有个黑色的条状物。那是什么？思考的时候，王薇已经弯下腰，伸手去拿那个东西了。王莯悚然一惊，醍醐灌顶。能是什么？皮带呀！“姐姐！姐姐！”之前的纠结被恐惧直接砸开，王莯忍着皮肉撕扯的疼爬到床上向前一扑，一边堪堪按住皮带的金属扣，一边抬头冲着王薇叠声地喊姐姐。“......”王薇拎着皮带的另一端，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王莯：“放手。”这两个字冒着寒气，王莯下意识就缩回了手。没了皮带的牵引，王莯朝被子上摔了下去。好在她及时半跪起身，一手搭住王薇的手臂，一手去捉了王薇拿着皮带那只手的袖子。“姐姐，我，我，”想说的话有一箩筐，可是皮带随时要落在身上，王莯便又紧张不已。她在那里“我”了半天，一张脸憋得通红，愣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王薇横了王莯一眼，稍稍一退甩掉肩膀上的手，一只脚踏上被子，然后拽着对方的另一只手往下拖。

4.临死之前，王莯知道自己后悔了。独自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她觉得自己像个没信号的电视。视野里数不清的黑白方块堆成雪花，“滋滋”作响着耗尽了她的最后一点生气。但生命似乎不甘如此湮灭，在陷入一片黑暗之后，王莯的世界忽然又多了些光电。那是一些闪动的烛火。灯芯摇曳之间，照亮了王莯眼中的茫然错愕，也照亮了祭台上鳞次栉比的灵牌。她下意识看字，没瞧见王薇的。“二小姐！大小姐晕倒了！”身后的门忽然被撞开，微弱的烛光瞬间被热烈的阳光压倒，王莯被刺得忍不住闭眼，却是身体比脑子还快地起了身。直起身来，膝盖的痛楚真真切切，王莯却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带我去见姐姐！”口舌脱离掌控如此发问，每向外奔走一步，王莯便觉得身体与灵魂的碰撞激烈一分。只是，等到了“姐姐”面前，这碰撞却过了头，让肉身神魂揉成了一体。玄之又玄，痛之又痛，这撕裂又缝合的感触让王莯一时腿软，勉强撑着多走了三两步，终究双膝一软跪在床边，趴在了床沿。“沫沫？”王莯猛地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倒映在她愕然的眼中。是王薇。身为此时的主角之一，王薇对现在的情况也颇为惊讶。死而复生在千年后同幼妹的转世相逢，对她而言已经是晃在梦中，可如今呢？较之当年亡故时年轻了不少了身体，低头跪着趴在床沿的小妹，身边陈设也是熟悉非常，难道无论亡故还是千年之游，都是方才梦中的场景吗？王薇此时心下既骇然又茫然，但眼见王莯期期艾艾跪在床边，心疼之际灵台清明些许，倒想起有关“今日”的事情来。当年今日是王薇述职后奉恩可享的休沐日，原本她是想带着王莯出门游玩，可谁知刚到家门口，就迎头遇上了想翻墙回府的小妹。若是正经出门，怎么就要翻墙？肯定是彻夜未归！想也能想到王莯罪状的王薇忍了一忍，等进了家门，才叫管家把这孽障压到祠堂去罚跪。而反省之后，王莯自然也免不了一顿好打。想到这里，王薇心内叹气。若不是出了魂游天外这档子事，恐怕这一次的她，也会对王莯动一次狠手。只是——王薇看了看此时有些扭捏不安的王莯——如今她又如何舍得？思绪只在一瞬之间就有万变，王薇心下已有计较。“沫——”王薇有心要说些什么，却不想被王莯打断了。“姐姐！”王莯抬眼之际虽感愕然，却很快调整了情绪。作为现代人，王莯对“穿越”这类事情接受良好，作为演员，她对表情和眼神的拿捏也十分到位。死而复生也好，夺舍也罢，上辈子临终前如真似假的片刻温情，让王莯忍不住想饰演“王莯”这个角色。“姐姐......”第二声，王莯就仿佛真是那个娇气的孩子了。“我知道我不该私自出来。可是姐姐伤病，我怎么能不来！“阿姐现在好些了吗？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王莯初来乍到不知事情始末，认错的词句也是凭古装剧的经验挑了几句万金油，但对王薇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感受到王莯溢于言表的孺慕之情，王薇那是更加不忍心再多苛责。“阿姐无妨的。只是近日事务繁忙罢了。多养一养，很快就好了。”王薇半坐起身温言安慰小妹，除了身体颇重之外，倒也确实并无其他。

6.从猜想诞生之日开始，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仿佛是对猜想的证明。王莯谨小慎微地观察，在多次试探无果甚至被王薇躲开之后，开始循规蹈矩安分做人。也就是说，灵魂是个二十一世纪新人类的她，在穿越几个月之后，终于开始认认真真做个古代人。每天日出而动，收拾得整整齐齐到王薇屋前晨省，然后坐着马车晃到书院上学读那些之乎者也。到了日落，就又从书院晃回家里，换了衣服又是昏定，两点一线，十分规律。有时王薇公事不忙，两人也会照个面用膳。原本这正是王莯该把握的机会，可惜王薇冷战实在有一手，将王莯压地老老实实不敢造次。在旁人看来，这两人“和谐”用膳的场景，倒真有几分棠棣情深，姐友妹恭的样子。但王莯不惹麻烦，学堂里麻烦要找她——几个原来跟她玩得好的纨绔见她最近格外坐得住，还被先生夸了好几次“用功”，都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就都反过来欺负她。抽座垫、绊脚绳、毁功课......林林总总的把戏虽然幼稚，但每一个都挺让人怒气上头。王莯现在摸不准姐姐的心思，本来想着能忍就忍，能躲就躲，可是遇到的次数多了却是忍无可忍，终于一把掀翻桌子，课上就跟人动了手。至于后果，自然便是学堂的先生叫了家长。那天王薇刚好公干，结束回来才知道王莯还被扣在学堂，连忙就去接人。但到了学堂，那先生愣了一下，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叹失望。原来王莯假称长姐有疾要回去侍疾，先回去了。王薇自己气，但也只能低头先听老先生的教训，到了入夜，才得归家。刚进家门，还没等王薇说什么，家中管家的老嬷嬷就冲上来，急得发髻都松了一些：“大小姐！二小姐从学堂回来就在书房院里跪着，谁劝都不起来！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吧！”王薇的火气堵在胸口，甩下一句知道了，甩着披风就往书房奔。弦月高悬，圆月洞门，清雅的书房小院，很不清雅地跪着一个小姑娘。是那牵着她万千思绪，剪不断理还乱，不知该怎么面对的妹妹。王莯听到动静，也不看人，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她踉跄着转过身，直直望向了王薇。四目相对，倒是王薇先动摇了。”她冷冷皱眉：“我让你起来了吗？王莯挺着腰，字正腔圆地说：“没有 ”在王薇发火之前，她又接着问：“我刚刚是跟把我当妹妹的姐姐认错。敢问，你把我当作妹妹吗？”话音未落，王莯本人便已经心虚起来。虽然说她在谎称侍疾回家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要用激将法撩拨起王薇的火气，可心理准备好挨一顿打和现在真要挨一顿打的心情，是决计不一样的。而且——王莯强压着情绪忽略膝盖的疼痛，竭力止住双腿的颤抖直身撑着气势，心下却有些悲凉——也不知道对方稀不稀罕对自己动手呢？对于王莯这转了又转的九曲心肠，王薇此时是顾不上的。面对王莯的灼灼目光和直率发问，她有些晃神，只能伸手撑了下门洞的石壁，神情既恼怒又羞惭。没有马上得到王薇的回答，王莯垂了下眼，然后紧捏着拳给自己壮胆，冷笑。“你既然不承认，我凭什么听你的？”眼看自己的质问将王薇逼得要后退，王莯脸上是愤懑激动，心下却越发冰冷。“我凭什么跪你？我凭什么认错？”“反正，你就是不愿意承认罢了......”语气骤然低落，王莯抬手，竟是抽出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剑，朝自己脖子挥过去。“沐沐！”王薇吓得心脏骤停。来不及思考，她一边向前跑，一边抓着不知道什么朝王莯的手扔过去。好在王薇有些身手，总算是将那短剑打落，人也近了王莯的身，将对方的两条胳膊都捉住。只是这一近身，却让王薇瞧见王莯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电光火石之间，王薇想明白了。“你！”“......”王莯也想见好就收，可一想到王薇扑过来的动作，她原以为计划落空的失望又被喜意挤走，根本收不起笑。见到王莯如此嬉笑，王薇更是气恼。她指着王莯气结半天，终于又挤出来几个字：“滚进去！

7.说是这么说，王薇到底还是出去换了身衣服。书房所在小院也有主人家休憩的地方，管家见两位主人都汇聚此处，也十分上道地备下了衣物。因此，王薇倒是快去快回。只是对于王莯来说，姐姐这样的迅速，多少就带着“怒气冲冲”的意味。她方才跪了一会就是膝盖疼手酸，这等了哪怕一会，也是胳膊举着忍不住打抖。等王薇“气冲冲”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更是下意识身体一歪。铛啷！短剑落地一声脆响，王薇手里捏着王莯的衣领，忍不住皱眉。慌里慌张没捞住东西的王莯顺着衣领的力道嗖一下转头，即将四目相对的时候却是眼睛乱眨，不敢看人。接着，她的衣领一松，可右臂却被擒住，整个人晃晃悠悠就被丢在了一旁的竹榻上。“上去。”王薇此刻颇有些惜字如金的意味，王莯也是丝毫不敢怠慢。“嘶......”慌忙爬上榻，膝盖每落一次，都有灼痛让王莯嘶嘶作响。“尚未动手，这就开始疼了？”王薇这话听着挺重，王莯立刻抿紧了嘴唇，跪地笔直。“......”王薇站在王莯身后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叹气。她微敛眸轻揉眉心，实在无法忽略王莯像根竹竿一样笔直，却始终摇摇晃晃的身影。“先坐下。”“啊？”王莯先是诧异，下一秒却意识到自己正在打晃。还没等王薇回答，心里又急又怕的她就向前膝行了几步，双手撑在竹榻内沿的墙上。“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乱动。“我保证，我知错的，姐姐，我真的知错的。”论起认错态度，无论哪一个时空的王莯，那都是无可挑剔的诚恳。但若要细究内心，有着前车之鉴的王薇却不能轻易放过。“那就撑好。”冷冷嘱咐一声，王薇怕自己心软，话音还没落就将剑鞘先落下了。“呃——”剑鞘比戒尺厚重，沉闷的一声落在王莯身后，也让她向前一扑，忍不住闷哼一声。只是还没等她将方才弯曲的手臂重新伸直，王薇的责打就接二连三追了上来。未过多时，竟是将王莯身后从上到下，都招呼了一遍。“姐，姐姐......”身后本就是方寸之地，这肿起的痕迹一道接一道，交错间又层层相叠，没多久便疼地王莯浑身颤抖。“姐姐，停，停一会..好不好...”王莯疼得有些喘不过气，原先还勉强能跪直，现在已经是弯了腰，双手捂耳，额头抵墙的姿势了。“姐姐...呜...”曲身之际肿痕被衣料磋磨，原本皮肉拉扯的疼雪上加霜，直教王莯连句像样的求饶都说不出。如此痛到深处，她也顾不上姐姐究竟会不会停，只蜷成一团低头闭眼抵着墙，抽抽噎噎地掉眼泪。怪可怜的。手里的剑鞘举了又放下，王薇终究因为心疼下不了手，可胸口却有一团火气凝实了堵着，十分不是滋味。是天下的妹妹都这样，还是独她家里的如此？闹起祸事来翻天覆地，可，可一旦乖顺起来却又叫人止不住怜爱。真是，真是，真是！再次尝试动手却以失败告终的王薇无语凝噎，仰天无声长叹之后将剑鞘弃置一旁，强压着上前哄人的念头，用沉默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虽说王薇怜爱妹妹能压火，可王莯却是真的不敢拖延太久。这辈子平日里多受管教不提，单上辈子临死前那顿打，就够她记着王薇发起火来有多可怕了。哀极生悲乐。想到前世刚因为自裁挨了顿打，这辈子却又拿自刎逼迫王薇理会自己这件事，王莯自己哭着哭着都忍不住笑了。被自己气笑的。“？”王薇听到王莯那一声笑，很是诧异：“笑什么？”就三个字，吓得王薇直接僵在原地，随后又猛地直起了腰，整个人侧身倒了下去。原是她身后的痕迹肿成一片已经有些时候，不动还好，这一僵刚好牵一发而伤全体，乱了体态重心。“！”王薇尚不及去猜王莯心里所想，看到对方突然起身又突然摔倒，只能急身上前去扶。这一番手忙脚乱捞住了小妹，她心头焦躁，抬手便在对方身后落了两巴掌。“都这样了还不老实！”“呜！”又酸又麻的胀痛在方寸之间盘旋加深，王莯之前似乎要哭完的眼泪一下冲到眼角，眨眨眼就从脸上滚落了几滴。